欢她,我就让她走。”
沈菩然望着花园里婆娑的树影,“喜欢,她对我很好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长长的睫毛轻眨了两下,不动了,呼吸变得均匀起来。
……
被取走同情心这几年,沈菩然其实过得挺好的。
他一直待在府墨庄园,被小心翼翼呵护着,他不再为陌生人的苦难流泪,不再关心灾变后的人类和变异体。
只是偶尔会停止。
就像一盘老磁带,还是原来的磁带,只是播放的时候,会出现轻微的卡顿。
沈菩然偶尔也会停止。
谈论到某个话题,想起某件事的时候,他会毫无征兆地停住,没有了反应的机制,就只剩下空白,然后等空白过去,只能极其生硬地岔开话题。
最近,他开始做噩梦。
梦里没有变异体,没有欺负他的人,只有外婆。
他梦见梅阳镇的老房子,梦见外婆背对着他坐在窗边,一遍一遍喊他的小名,可他怎么走都做不到她跟前,他又梦见外婆转过身,那张脸一会儿慈祥,一会儿陌生,陌生得像从来不认识他,他感觉心口空落落的。
沈菩然一下子睁开眼睛,就像从深渊中走出来,他满头大汗,略显单薄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冷汗浸湿了。
他的心仿佛被一块块敲碎,他应该感觉到疼的,可是只有一块空白,什么都没有。
“秽,外婆她……现在还好吗?还有林爷爷,他们都还好吗?”
沈菩然紧紧抓住心口的衣服。
“他们过得很好,比你想得还要好。”秽轻轻拂过沈菩然额头的汗珠,一下又一下拍着沈菩然的背。
沈菩然眨了眨眼,喃喃道,“那就好。”
“这三年你一直待在府墨庄园,想不想出去逛逛,看看现在的洛川是什么样?”秽揉了揉沈菩然的头发。
沈菩然躺在秽的腿上,抓住秽的手把玩,“好啊。”
他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过府墨庄园了。
当再次站在这片土地,几乎要认不出来了。
最高楼的楼顶,沈菩然从最高处俯视下去,楼房越修越高,鳞次栉比的高楼、纵横交错的轨道,就像钢铁的森林。
洛川在灾变中没有受损,秦春雨依然重新改造了洛川的视觉体系,统一的外立面,统一的标语,街道也被重新规划,人走在其中,目光总会看到同一样东西——
四面八方都是圣徒。
文字霓虹管游走在外墙,密密麻麻,全是这三年沈菩然说的话,再经过艺术形式的加工,例如永续在此,无须畏惧,就连他起床随口说的被窝好暖和,不想起床也变成了安乐什么什么……半空中悬着的巨型光屏,也全是沈菩然的照片。
沈菩然张了张嘴,“怎么到处都是我啊?”
“你不是一直都希望,大家都喜欢你吗?”
沈菩然觉得很奇怪,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,“可我只是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没有想弄成这样。”
“小菩,抱歉,很多时候我会对人类的语言产生理解误差,如果你想要什么,你可以更加直白的告诉我,不用担心,因为我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。”黑雾在沈菩然身边凝聚成人形,轻轻揽过沈菩然羸弱的肩膀。
沈菩然怔住了。
他好乱。
他也不知道怎么跟秽说。
站在霓虹闪烁的高处,冷蓝、深红在脸上交错,俯视着满街的光。沈菩然纠结了好久,慢慢组织着语言,“我只是觉得,这只是一个美好的祈愿,谁都可以对谁说,可是他们实现的方式好奇怪,我不想……”
沈菩然的话突然断了。
瞳孔中流淌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蚂蚁大小的人群,只是倒映着,像一面镜子,却没有看着,沈菩然呆住了一瞬,下一秒茫然地说,“……我脑子好乱。”
“乱就不要想了。”黑雾温柔地包裹着他,隔开乱七八糟的人声与光污染。
“我们下去走走,我陪你?”
沈菩然笑着点了点头。
他们穿行在大街小巷,一切就像灾变前一样,便利店、理发店、服装店……人群欢声笑语,放学的学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。
中央广场,不知何时建立了一座金色雕像。
及肩短发、纤毫毕现的睫毛,比本体还大的羽翼,展翅而飞的形态,周围打着光,自然洒在雕塑上,仿佛带上了光环。
一座垂直耸立的巨型楼宇,无声俯视着整座洛川,

